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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︰2020-02-19 06:03:14       來源︰ 達州日報 

分(fen)享(xiang)到︰
手zhi)du)報看新聞,下(xia)載掌(zhang)上(shang)達州
作(zuo)者(zhe)︰    編輯(ji)︰龐嵐月

秦巴tuo)惺浚/p>

本jiu)踉 錚  wang)絡媒jiao)迦耍 鎦菔shi)科普(pu)作(zuo)家協會理事。雖年(nian)近古稀,卻駑馬狂奔(ben),銳不稍減。擅長文藝zhang)纜lun)、餐飲(yin)文章和人物傳記。著有《達州美食》《dui)衛姆交懊朗場貳賭僑恕(shu) 鞘隆貳/p>

我那剪不斷理還(huai)亂的“達州老表”

達州老表姓啥,記不得了,每次我們qiang)滯廢xiang)逢(feng),他會緊(jin)握我的雙手,分(fen)外親(qin)切(qie),久(jiu)久(jiu)不放下(xia),笑嘻嘻說,我們是老表,我們父親(qin)都是山那邊(bian)的人,有親(qin)戚關系,我們之間要相(xiang)互幫忙。我有些疑惑,不知是那門親(qin)戚,但有人幫忙,總比沒有人幫忙好,也就認了,相(xiang)互叫老表。

老表50知命之年(nian),理著寸(cun)頭,中等個,臉胖乎乎,笑起來眼楮(jing)成(cheng)一條縫,有些憨厚,讓人感覺值得信賴。老表常說,他有幾個佷兒在政府機關工作(zuo),可以幫忙。

既認老表,相(xiang)互之間有些走動,不見他請過一次客ting) 鮮淺暈夷 希 鎦莘窖裕喊(han)壯裕 R 錈κ保 崴饕  疲 凳且 da)點,但每次幫忙都不會落實,他說,錢已打(da)點了,現在檢查緊(jin),隔些時ben)湟歡 嵐旌謾/p>

老表“把子(zi)”扯得很圓,我上(shang)了幾次當後(hou),不想與其往來。但他還(huai)是粘著你,又有些新“把子(zi)”來套(tao)你。“頭一次上(shang)當,後(hou)一次照亮”,上(shang)當經驗(yan)已讓我識別那qie)┤齷huang),礙于情面,不好當場揭穿,任由他胡謅(zhou),只(zhi)當听故事。老表智商(shang)有些高,但那qie)┤露(lu)簧  卦衿潿? 憎xiang)諸君︰

吃莫合那qie)┤露(lu)褐泄幕檠繚嚼叢腳pan)比,少則20、30桌,多則100余桌。參加婚宴少不了新郎新娘七(qi)姑(gu)八(ba)姨,至(zhi)愛親(qin)朋及(ji)單(dan)位同(tong)事,那qie)┬陸鮮兜穆橛you)、茶友(you)、QQ群友(you)、微信群友(you)、壩壩you)櫨you)、娛樂團隊(dui)友(you)概(gai)不能幸免。節假日zhang)詡洌 械娜嘶 盞(zhan)膠眉剛徘 tie),達州人叫這是“吃高價(jia)飯”。

參加婚宴者(zhe)來自四面八(ba)方︰新郎父、母關系,新郎關系;新娘父、母關系,新娘關系。另,新郎爺爺、外爺、奶(nai)奶(nai)、外婆(po)關系;新娘爺爺、外爺、奶(nai)奶(nai)、外婆(po)關系。算起來,共計十余家關系。收禮(li)台儼然(ran)立著兩個牌子(zi)︰新郎賀禮(li)台、新娘賀禮(li)台。那qie)┘仁切(qie)呂捎冑履錒叵檔睦幢觶 恢 飼楹乩li)送誰,還(huai)真犯了難?這些復雜關系,讓老表看到了商(shang)機,可以吃混糖(tang)鍋盔莫合。

婚宴大(da)喜(xi)日子(zi),來者(zhe)都是客ting) 呂尚履鐨α誠xiang)迎,一視同(tong)仁。老表與新郎新娘及(ji)家人素昧平生,卻大(da)搖大(da)擺走進婚宴的聖(sheng)堂,凡有佩(pei)戴紅色胸花(hua)者(zhe),老表會主動去握手祝賀,不時夸說新郎帥氣(qi),新娘貌美。新郎新娘及(ji)家人滿是高興,香煙不斷,不住回聲”謝謝“。

新郎家以為(wei)他是qie)履錛業模 履錛乙暈wei)他是qie)呂杉業摹@媳澩硬換崴腿飼楹乩li),即使真是親(qin)戚關系人結婚,也不會送。老表落座後(hou),向同(tong)桌人不住微笑,不住點頭示意。宴席中,主動開(kai)酒瓶(ping),先干(gan)為(wei)敬(jing)。每每舉起酒杯(bei),頗有紳士風度qu)Q縵 huai)gu)煌杲 保 媳 嶠jiang)桌上(shang)的美味佳肴打(da)包,說是給自己老母親(qin)品嘗(chang)。其實,老表的母親(qin)已入(ru)土為(wei)安(an)。同(tong)桌人被(bei)老表孝心感動,紛紛主動將(jiang)大(da)魚大(da)肉留給他,有的菜甚至(zhi)沒有動筷。

老表打(da)著飽隔,臉cheng)戲鶴藕旃猓 ┤ 硪猓  痔嶙糯da)包塑料(liao)袋,滿載而(er)歸(gui)。這些打(da)包菜,能吃好幾天(tian)。

餐廳(ting)若是低(di)于10桌壽(shou)宴、滿月宴、升學宴、喬遷宴、商(shang)務宴等,老表不會去。這些宴席人情關系簡單(dan),一目了然(ran),偷吃莫合,會事情敗露(lu),吃不了兜di)拋摺/p>

俗(su)話ba)擔 jiu)走夜路必撞鬼。老表吃婚宴莫合,終被(bei)一家餐廳(ting)大(da)堂經理發(fa)現,將(jiang)其趕走。餐廳(ting)老板聞訊,呵斥經理說︰你頭腦進水了,吃婚宴莫合者(zhe),吃的新郎新娘的,沒吃我們的,只(zhi)會增加營業額,我還(huai)想多有幾個吃婚宴莫合者(zhe)呢(ne)。

有一家“重慶(qing)老火鍋”店在達城南門口開(kai)業,老表打(da)起吃“莫合”的主意。這天(tian),火鍋店滿堂,經同(tong)意,老表與三個小妹同(tong)坐一個火鍋桌。各點各的菜,各付各的錢。黑色鐵(tie)鍋中安(an)放著井(jing)字形(xing)九個小鐵(tie)方格,誰將(jiang)菜放在小方格中,誰便使用。老表將(jiang)筷子(zi)在鍋底(di)移走,探(tan)頭她(ta)們放菜的小方格,不時偷些菜品。

三個小妹年(nian)齡20左右,老表年(nian)雖50,有色心也有色膽,幾番話撩撥試探(tan),不見小妹接招。不再打(da)鬼主意糾纏,但偷吃“莫合”,是從小的慣(guan)例,不吃白不吃。

三個小妹只(zhi)顧su)盤tan)笑,不覺得鍋底(di)菜品被(bei)人偷di)摺@媳砑ta)們不勝(sheng)防範,便不使用鍋底(di)偷菜之術,公然(ran)將(jiang)筷子(zi)在小妹放菜方格中撈(lao)取(qu),還(huai)不時頻(pin)頻(pin)舉杯(bei)示意。

見“莫合”如(ru)此容易,老表又要了幾個菜,滾圓了肚qin)zi),用紙巾揩擦著嘴唇,斜睨(ni)著三個小阿妹。這三個小阿妹正喝得高興,談(tan)興正濃,無暇(xia)它顧shu)@媳砩sao)視著廳(ting)堂,見服務員bi)Φ沒叮 聳輩蛔吒問保±媳砬娜ran)起身,絕(jue)塵而(er)去。

三個小妹結帳時,與店長爭吵︰那個大(da)叔與我們不是一起的。

乘公交車那qie)┤露(lu)豪媳砝銑喬耍 卸問奔(ben)洌 tian)天(tian)上(shang)午(wu)8︰00前乘公交車去南外擺地攤。此時公交車人擠(ji)人,恰似罐(guan)頭里(li)的沙(sha)丁(ding)魚。那是夏nai)歟  懷鄧淇kai)著空zhan)鰨 huai)是有些悶熱,老表身旁飄來一huai)上(shang)闥 叮 玖 乓桓讎ㄗ毖弈mo)的女(nv)郎。芳齡不到三十,臉cheng)系di)粉打(da)得雪白,嘴唇涂抹(mo)得血紅,仿佛剛喝了人血一huang)Hru)果(guo)在夜晚,疑是qiang)┤shi)。

公交車一個轉彎,車上(shang)沙(sha)丁(ding)魚似pin)娜巳和宜shun)勢傾斜,老表身子(zi)不由自主踫(peng)撞了女(nv)郎。女(nv)郎瞪大(da)了眼楮(jing),狠(hen)狠(hen)地盯著老表︰老東西(xi),你咋撞我啦,莫非(fei)想非(fei)禮(li)我,吃老娘的豆腐?公交車上(shang)人群驚異地望(wang)著老表,有的臉cheng)下(xia)lu)出(chu)不屑,此時,老表頓(dun)感xing)薜刈勻蕁/p>

公交車又一個轉彎,車上(shang)沙(sha)丁(ding)魚似pin)娜巳和笏shun)勢傾斜,血紅嘴唇女(nv)郎的身子(zi)撞倚在老表身上(shang)。老表瞪大(da)眼楮(jing),笑嘻嘻望(wang)著女(nv)郎︰小妹,這可不是我撞你,是你撞我喲,莫非(fei)想非(fei)禮(li)我,佔我老東西(xi)便宜shu)9 懷瞪shang)人群驚異地望(wang)著老表,有的臉cheng)狹成(cheng)下(xia)lu)出(chu)不屑,有的會心微笑。

高峰(feng)期間,公交車如(ru)此擁(yong)擠(ji),為(wei)方便乘公交車,得想辦法(fa)。老表眉ji)芬恢zhou),計上(shang)心來,任由白發(fa)叢生,不再染發(fa),蓄留胡須,戴著老光眼楮(jing),拄著一根拐杖,上(shang)得公交車來,一步三搖,戰戰兢兢。如(ru)此su)鞍紓 nian)齡看起來七(qi)十有余,有望(wang)八(ba)十。公交車上(shang)的人紛紛讓座,偶或無人讓座時,老表必定會大(da)聲咳(ke)嗽,不住喘息,引起注意。此時,駕駛(shi)員bei)嵋 蟪順(shun)等巳米/p>

與死者(zhe)跳舞(wu)那qie)┤露(lu)呵笆蘭ji)80年(nian)代初,消(xiao)失多年(nian)的交誼舞(wu)風行達城,老表成(cheng)為(wei)趕時髦(mao)最(zui)早跳交誼舞(wu)的人,公園、鳳凰(huang)山、南門河壩或住家均是跳舞(wu)場所,播放匣式錄(lu)音機。

一個寒冷的下(xia)半(ban)夜,老表多喝了幾杯(bei),獨自醉醺醺地徜徉在大(da)街(jie)上(shang),東倒西(xi)歪,不時趔趄。一陣悠然(ran)低(di)哀的音樂飄來,老表停(ting)住了腳步,尋(xun)聲望(wang)去,原(yuan)來在一棟(dong)七(qi)層(ceng)的頂(ding)樓上(shang)有身影在晃動。老表心想︰這麼(me)晚了,還(huai)有人跳家庭舞(wu)會。

老表舞(wu)興大(da)發(fa),扶著牆(qiang)壁跌跌撞撞上(shang)了頂(ding)樓。頂(ding)樓上(shang)躺著一個死者(zhe),蒙著臉,一盞(zhan)長明燈在搖曳(ye)。死者(zhe)親(qin)屬驚異地望(wang)著老表。

此時,老表已在哀樂中翩翩起舞(wu),摟著一個“空人shu)碧鵒寺牟健!八(ba)胛乙謊(huang) 茸 司坡穡俊崩媳磧檬種缸潘勒zhe)︰“叫他起來,與我共跳一個酒醉的nai)礁ge)。”

死者(zhe)親(qin)屬勃然(ran)大(da)怒,正待發(fa)作(zuo),老表頹然(ran)倒地,喃喃自語︰我沒有醉??????無奈,死者(zhe)親(qin)屬架起老表往樓下(xia)拖(tuo)去。

天(tian)亮老表醒來時,不知道自己為(wei)啥躺在樓下(xia)草坪(ping)上(shang),感覺自己渾身酸(suan)痛(tong),臉cheng)隙嗔思父鑾qing)包。有人問老表︰“難道你又遭人打(da)了嗎”?“ba) 掖da)我,打(da)我的人還(huai)gu)揮猩 崩媳硭shu)瞪雙眼。“你臉cheng)系那qing)包咋來的”?問的人笑嘻嘻。“那是被(bei)我兒子(zi)打(da)的,現在的世界真不像樣”,老表悻悻然(ran)。

“扯dong)炎zi)”那qie)┤露(lu)豪媳砦wei)生計有不少營生,周易八(ba)卦算命︰hao)凸guan),你印堂發(fa)黑,恐(kong)有不測之災;客官(guan),你紅鸞星動,命泛桃花(hua);客官(guan),你可是在找人?客官(guan),你面相(xiang)清奇,百年(nian)難得一見……老表說得天(tian)花(hua)亂墜,不由你不信,信則靈(ling),不信則不靈(ling)。換裝裹︰即為(wei)逝者(zhe)換壽(shou)衣,有些逝者(zhe)或留有財物金銀手飾在身,給逝者(zhe)換壽(shou)衣時不能有人在旁觀看,可得意外橫財。有時,老表到鄉場賣(mai)耗兒藥,擺好地攤,放幾個死耗兒皮,內塞(sai)稻草︰耗兒藥,耗兒藥,耗兒吃了跑不脫;你不買,我不賣(mai),屋(wu)里(li)耗兒談(tan)戀愛,生一窩,又一窩??????耗兒藥是用灰面與鍋煙墨混合而(er)成(cheng),誰敢去品嘗(chang)辨真假。

那qie) 昂hou)事”︰老表靠著自己“扯dong)炎zi)”和“莫合”之術,掙得一些資shi) hou)半(ban)生無憂。但天(tian)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。近些天(tian),老表終于病倒在床。經醫生檢查,肺(fei)癌晚期。老表不抽煙,想不通自己為(wei)啥患ji)fei)癌,雖怨天(tian)尤人,最(zui)終接受了這個事實,知道自己不久(jiu)于人世,仍堅持醫院化(hua)療。

老表雖一身孑然(ran),但交往的女(nv)人不少,來醫院hao)賜wang)他的多是中年(nian)婦(fu)女(nv)。

有個40歲中年(nian)女(nv)人,滿頭黃色卷發(fa),牽著一個七(qi)八(ba)歲的小女(nv)孩,拉著老表的手,眼楮(jing)有些濕(shi)潤,要小女(nv)孩叫爸爸。小女(nv)孩始終zhan)di)著頭,望(wang)著地下(xia),惶恐(kong)不安(an),嘴唇囁嚅,不知說的什(shi)麼(me)?老表緊(jin)閉(bi)著雙眼,伸(shen)出(chu)右手食指,不住搖動,示意——不!

有個與老表年(nian)齡相(xiang)仿的女(nv)人,頭戴紅色的鴨舌帽,身後(hou)跟隨(sui)著一個18歲的小伙。這個女(nv)人撲(pu)倒在病床上(shang),眼淚流(liu)淌,失魂落魄qiang)瀉han)︰我的心肝,你可不要走啊,你走了,我怎麼(me)辦?你兒子(zi)怎麼(me)辦?老表緊(jin)閉(bi)著雙眼,伸(shen)出(chu)右手食指,不住搖動,示意——不!

有個年(nian)輕女(nv)人懷中抱(bao)著一個不到一huang)甑男『  飧讎nv)人理著男孩似pin)姆fa)型ting) ru)病房(fang)便嚎(hao)啕大(da)哭︰我的老公,我要與你結婚,我們生生世世永遠都是夫妻(qi)!老表微睜一下(xia)雙眼迅即緊(jin)閉(bi),伸(shen)出(chu)右手食指,不住搖動,示意——不!

這三個女(nv)人也許與老表有那qie)┤攏  ta)們的孩子(zi)與老表是否有那qie)┤攏空庵zhi)有老表才知道。

老表打(da)來電話,要我去醫院hao)此N一廝擔 閿衷 俺棟(dong)炎zi)”哄我看望(wang)病人給慰問金。他沙(sha)啞著嗓子(zi)戚戚說道,這回我是真病了,患的癌癥,不久(jiu)于人世。

我很不想認這個老表,但,剪不斷,理還(huai)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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